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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律.从教三十五年感赋     三十五年是与非,半生心血李桃肥。 舌耕寒暑腰何折,笔写春秋发更稀。 雕琢从来高境界,栽培无处不芳菲。 一腔壮志今犹甚,喜看杏坛雏燕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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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8年04月13日《荆州日报》发表散文《乡村棉絮匠》

 

第007版:荆楚往事

乡村棉絮匠
 
 

 

 

    □余春明

    棉絮匠在家乡称“弹棉花的”,歇后语“四两棉花——免弹(谈)”就是由该行业的特点演化而来。棉花是家乡主要的经济作物,是村民必不可少的生活用品——棉絮的原料,冬天御寒的棉衣和棉鞋也少不了它。但由于棉花里面有籽,且分散为一朵朵,必须由人工将其弹蓬松,并将其连成一体才行,棉絮匠也就应运而生。

    棉絮匠的工具很特殊,且有艺术性。一把木制的大弓,有四五尺长。弓腰身不弯,只是两头装弦处向前伸出,稍微弯曲。弦由耐磨的牛筋充当,有女人做鞋的麻绳粗。一只木制的响锤,大约七八寸长,圆柱形,柄细锤粗,用于击打弓上的弦。一只米筛大的圆木磨盘,近两寸厚,用檀木或黄楝木等结实的木料做成。主要作用是磨压结实棉絮。其余就是牵纱机了,说是“机”,其实不过是一根四五尺长的顶端有叉线凹槽的竹片,用于为棉絮两侧蒙上棉纱,防止棉絮松散。还有一件物品不可少,那就是口罩。棉絮匠成天生活在絮茸满屋的环境里,没有口罩身体吃不消。工作服嘛,倒不讲究,有当然好,没有就穿平时的衣服。家乡流传一句俗话,“露卵(赤膊)弹棉花”,是说连衣服都不穿,那肯定是一身棉花茸,糊里糊涂,连羞耻都顾不上了。

    记忆中,小时候邻村铁炉湾有一位棉絮匠。师傅姓余,中等身材,背有点驼,腰板不很直,不知是否与职业有关。他慈眉善目,说话低声细气,对人相当和气。余师傅打棉絮不上门,就在自己家,类似于后来的棉絮铺。周围的村民都是将皮棉拿到他家去,约定时间再到他家领棉絮,交付棉纱款和手工费。当时,也有一些外地(江北)来的棉絮匠上门服务,但大家还是很信任他,说他的棉絮弹得实在,弹过了心(弹透了),不像其他上门的外地师傅只求速度快不讲质量。他们弹的棉絮表面上看起来弹得好,实际中间还是棉花皮,根本没有弹到位,盖不到一两年,表层就与中间分离了。这样一来,余师傅的生意很忙,请他打棉絮的往往要排队。说来凑巧,他大儿子后来还成了我的姑爹,我姨奶奶的女儿(我叫姑姑)嫁给了他儿子,我们成了亲戚。我经常会去他家玩,也见识了他弹棉花的本事。

    正是这个原因,我结婚时的棉絮就是请他弹的,而且父亲还将他请到家里来完成。父亲找来一副五尺多宽的大铺板,用两条结实的大板凳架平整,充当师傅的工作台。只见师傅将称好的皮棉平铺在铺板上,长宽和棉絮的要求相等,有两三寸厚。棉絮的雏形铺好后,师傅开始弹棉花了。他将一根可弯曲的宽竹片(约四尺长)固定在腰间的皮带上,宽竹片从背后伸过头顶,竹片的顶端垂下一根长绳索,绳索的下端吊住弹花弓。师傅左手把持大弓,让弓弦贴近皮棉;右手将响锤用力击打弓弦,发出嘣嘣的响声。震动的弦在皮棉上不停地抖动,棉花皮逐渐蓬松起来。这是个气力话,师傅不断击打,嘣嘣嘣的声音就如一首粗犷的乐曲。

    棉絮一面弹好后,师傅就要上纱线。师傅说结婚的被子要白蓝两种纱线组合,中间还用红毛线盘成大红双“囍”字,以示喜庆。上线用竹子做的上线机,要有人配合。师傅没带徒弟,我临时打下手。在他的指挥下,必须准确地接线、压线。师傅有条不紊,我却手忙脚乱,弄出了一身汗,看来这精细活可不轻松。蒙好纱线,就该用磨盘磨压了,以使得纱线和棉絮粘合。师傅将硕大的磨盘压在棉絮上,弯腰,屏气,使劲旋转,甩动,用尽全身气力,一点也不马虎。

    这床棉絮我们睡了好几年,还相当暖和,余师傅功不可没。如今,余师傅早已作古,农村也很少有人弹棉絮了,商场里各种太空棉、羽绒、蚕丝被令人眼花缭乱,谁还愿盖笨重的棉絮?棉絮匠成了乡村永远的记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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