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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留地

七律.从教三十五年感赋     三十五年是与非,半生心血李桃肥。 舌耕寒暑腰何折,笔写春秋发更稀。 雕琢从来高境界,栽培无处不芳菲。 一腔壮志今犹甚,喜看杏坛雏燕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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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8年08月11日《浔阳晚报》发表散文《父亲留下的那把算盘》

 

 

 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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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亲留下的那把算盘

 
余春明

  父亲去世快“总七”了,他生前住的房间摆设一直没有改变。每次“做七”祭奠时,总觉得父亲还在那里,不相信他老人家会离我们而去。房间里的一切,无不映现出父亲的影子,他坐过的旧沙发靠的墙壁上方挂着的算盘特别引人注目。

  记忆中,这把算盘伴随着父亲的一生。我还是小孩的时候,父亲是邻村王炳志村的仓库保管员兼会计。星期天去那玩,他总是坐在仓库的简陋办公桌前,一手拨拉着算盘珠子,一手在账本上记着。那噼里啪啦的算盘珠子的撞击声,真有点“大珠小珠落玉盘”的味道,在我幼小的心灵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。那时的我,总觉得父亲非常能干,了不起。事实上也是如此,由于父亲廉洁奉公,精打细算,村里男女老少、大人小孩都非常尊敬他,一律喊他为“余会计”。后来,隔了几十年,大家谈起父亲,还是这样。其实,父亲只读过一年私塾,就跟着祖母,带着两个弟弟在家辛苦劳作。听父亲讲,会打算盘靠的是自学。

  这把算盘应该就是那遥远的时代留下来的。它本色,没有如后来的算盘一样涂上朱红或墨黑的油漆;四周的框架及中间的横梁,包括那几十颗珠子都是木头制成。经过漫长岁月的磨砺,已经显出淡黄带黑的颜色。似乎灰不溜秋,但在我的眼中却是熠熠生辉。这颜色正是父亲一生的写照。他勤劳朴实,不尚奢华,总是告诫我们要节俭,要脚踏实地,别华而不实。直到老年,我们的生活水平提高了,他老人家手头不缺钱用,子女们买给他的衣服也够穿,可他仍然节俭,舍不得乱花一分钱,舍不得穿一件新衣服。我知道,那把算盘一直在他心里拨拉着。“饱时不忘饿时饥”是他的口头禅,也铭记在我们心里。

  那时候的小学,四五年级有珠算课,学生要买算盘。父亲就把这把算盘拿给我带到学校学习,晚上他再拿到村里去用。他很重视我珠算课的成绩,强调读书人要“反手(左手)算盘顺手(右手)笔”,督促我学好珠算。长大了我才知道,珠算是中华民族的国粹,在没有电子计算机之前,非常具有实用价值。就是现在的银行金融部门,还有人在使用改进后的算盘。而我后来会打算盘,也正是小学时学会的,父亲的课外指导功不可没。记得当时小孩子调皮,不知道爱惜算盘,经常会用算盘跟同学打打闹闹。有一次竟然把算盘的框架打松动了,中间几根竹档上的珠子掉了下来,幸好我及时捡起了珠子,带回家里。父亲见后非常生气,还打了我。这是小时候我见过父亲发脾气最大的一次。他反复强调学习珠算的重要性,告诫我要好好学习,不能贪玩。并且亲手装好珠子,加固了框架,使算盘完好如初。

  在我高中毕业成家前后那段时间,父亲被大队选拔到采石矿做采购员,这把算盘又随他来到采石矿。当时沿湖一带县里、公社、大队都有采石矿,销售砂石时竞争激烈,我们大队的石矿生存都成问题。父亲临危受命,还兼任了会计。他凭着活络的头脑和诚信的作风,凭着在算盘上的精打细算,同沿江上下的买方建立了互信,生意做得十分红火。父亲在任的那十年里,我们大队的采石矿年销售量和总收入超过了其他村,有的年份甚至超出了公社和县里的采石矿。“余会计”也因此而声名远扬。

  父亲快六十岁时从采石矿回了家。当时,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召开,农村实行改革开放,联产承包,分田到户。我在大队小学任民办教师,父亲是家里的主要劳力。但他有眼光,在大队部旁边申请建了间房,到县工商局领了营业执照,找关系去银行贷了点款,第一个开起了杂货店。这时候父亲早晚忙完田地里的农活后,白天几乎就是坐在柜台里拨拉着算盘,完成他的小本经营,算盘是他最亲密的伙伴。

  又过了几年,父亲年老多病,杂货店也因亏空而濒临倒闭。我和弟弟商量分摊了银行的贷款,剩余的货物由弟弟接下来经营,父亲随我到城里居住。除了身上穿的衣服和被褥,他只带了老伙计算盘上街。勤劳的本性让他闲不住,他又提出做个板车作为水果摊在公路旁卖水果,我拗不过他。于是,他每天早晨开始就推着板车在路旁守着。父亲戴着老花眼镜、拨拉着算盘珠子的形象成了当时一道特殊的风景。我知道,闲着会让人生病,但风吹日晒也不是长久之计,就找关系、想办法在学校附近的轧花厂为父亲找了个门卫的差事,父亲在那里又干了几年。这几年,父亲没有用算盘的机会,我以为算盘被他丢掉了。

  父亲在生命的最后几年里一直在家呆着。他真的老了,什么事都干不动了。在从轧花厂搬回家时,我竟然发现,算盘还在,被他挂在墙壁的最显眼处。父亲舍不得陪伴一生的老伙计啊!有时他还会因买点什么而拨拉着算盘珠子。看着他那专注的样子,我就想他一定是在同他的老伙计悄悄地说话呢!

  如今,父亲“走”了,但算盘还在。我小心地拭去灰尘,轻轻地贴在胸前……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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